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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韶、肖春卉丨新时代养老服务现实定位、政策机理与治理革新
来源: 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更新时间:2026-02-05阅读次数:10

摘要: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变革源于新阶段我国社会特征的多重演变,旨在破解传统服务模式滞后、供给结构失衡等深层矛盾,回应国家战略使命与老龄化社会多元需求。在此背景下,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源起根植于中华优秀传统美德与厚重的养老历史,政策设计彰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政策立场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理念,政策定位既内嵌于国家战略与发展全局,政策演进亦始终契合中国式现代化的客观要求和规律。在新征程中,新时代养老服务发展着眼于全局、长远、大势,呈现以顶层设计引领养老服务的体系化发展、有序设定优先议题回应发展阶段的差异化需求、明晰多元主体权责边界推动服务供给的分层优化、聚力化解深度结构性问题提升体系的整体运行效能、拓展治理新策重构老龄社会高重叠度治理难题、筑牢数智化基础支撑养老政策治理全过程优化的六大鲜明特征,实现了顶层设计与实践策略的双重突破,以老龄社会治理方略的多维革新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关键词:中国式现代化;养老服务;治理革新


发展新时代养老服务事关亿万百姓福祉、事关社会和谐稳定。2024年1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首次对中国式高质量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作出具有全局性、前瞻性和可操作性的顶层设计,也指明了未来十年养老服务发展方向与具体目标。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我国新时代养老服务工作既要抓牢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窗口期,以一系列战略性改革举措“破局”制约当下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深层次矛盾问题;又要以融入中国式现代化总体发展为基础,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发展途径和推进方式提供新思路与新支点。用新时代老龄社会治理的伟大实践诠释中国之路、中国之治,回答人民之问、时代之问、世界之问。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民生为大”。进入新时代以来,我国养老服务实现了跨越式发展,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发展银发经济、加快发展农村养老服务等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民生工程相继落地实施,全覆盖、多层次的中国式养老服务体系初步形成。“十五五”规划期间将是我国应对人口老龄化最艰难的阶段,同时也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阶段。随着我国养老服务顶层设计的出台,明确我国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的发展基础与时代特征,理解新时期养老服务政策机理及其中蕴含的中国式老龄社会治理理念革新,对于构建与人口老龄化趋势相适应、与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相协调、与时代进程相契合的中国特色养老新路径具有重要的学理和现实意义。

一、新时代变革期驱动养老服务向现代化演进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国发展进入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与老龄社会开启新形态共时并进,深刻认识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变化带来的新使命、新要求,全面理解新时代变革期涌现的一系列阶段性、动态性和趋势性特征,准确把握当今我国的时代方位和发展大势,是在实践中引领中国式养老服务向现代化演进的前提和基本依据。

(一)经济发展新常态呼唤养老服务发展模式迭代

2021年至2035年是全球政治经济格局深刻调整期,全球经济增长平均速度预计为3%左右,发达经济体整体增速约为2%。当前全球经济萎缩与内需不足矛盾交织,国内需求动力不足与产能相对过剩的结构性矛盾尖锐。我国经济发展持续保持下行趋势已成为新常态,相应地,未来能够投入到养老服务发展中的公共财政缩减。过往依赖于政府单维发力的养老服务发展模式不再与我国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时代特征相匹配。尽管养老服务的发展离不开国家公共财政的支持,全国财政在2019年至2024年用于养老服务和老年人福利方面的支出累计超过5600亿元,年均增长率达11%,为养老服务的快速全面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但在经济发展的复杂性、严峻性和不确定性加剧背景下,我国发展多层次、高质量养老服务体系将面临更多挑战。在我国全面建设中国式现代化与社会财富处于低速增长的重要时点,如何突破当前养老服务发展内生动力不足的瓶颈期,将养老服务融入国民经济发展体系,在发展新质生产力视域下嬗变为经济发展新活力,适应新发展阶段的新变化与新要求,成为经济发展新常态下的亟待解决的问题。

(二)人口老龄化新态势呼唤养老服务发展需提质增效

我国已进入老龄社会新阶段,正以快慢速相间的分阶段、波浪式特征演进。老龄化速度远超全球平均水平,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窗口期所剩不多。一方面,我国加速增长的巨大规模人口老龄化与高龄化交织并存。预计到2035年,我国人口老龄化水平(即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达到30.73%,进入重度老龄社会。此外,在2040年前后,死亡人口和高龄人口双高峰汇聚。到本世纪中叶,我国老年人口将达到峰值5.2亿人,老龄化水平将超过40%,随后老龄化速度略有松缓而进入较长的“高位平台期”。另一方面,中国从传统的以“养小”为主的社会转向以“养老”为主的社会,人口总抚养比与老年抚养比均呈长期上升的趋势。我国总抚养比将在2035年达到50%以上,同期老年抚养比将达到36.3%,有利于发展经济的低抚养比的“人口黄金时期”将于2035年左右结束。随着1950年代和1960年代出生高峰周期的人口队列开始陆续步入老龄阶段,我国将在2050年前面临两次“退休高峰”,这将对现有养老金制度和服务体系的完善带来极大压力。如何发展适应于我国人口老龄化发展趋势与经济社会发展基础的养老服务,坚持尽力而为、量力而行,紧抓人口老龄化的窗口期,对实现我国老龄社会治理能力的新跨越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三)老龄化社会新特征呼唤养老服务供给结构广拓面向

紧跟社会现代化前进步伐,我国家庭结构、老年群体特征和养老方式均已发生明显变化。正处于转型升级过程中的老年养老服务需求既对养老服务发展提出新的要求,也为我国经济转型和产业升级提供了重要契机。一方面,家庭养老是中国式养老服务体系的关键基础。当代家庭变迁的深化与泛化严重弱化家庭养老功能,亟须推动现有养老服务供给模式的多元化。具体而言,家庭户规模持续萎缩,代际结构趋于扁平化,一代户取代二代户成为主流家庭模式,老年人家庭空巢化、独居化、小型化态势加剧。2020年,老年空巢户在有65岁及以上人口家庭户中的比例达到43.60%(单人户占22.50%,夫妻户占21.00%),较2010年增加11.80%,老年女性独居比例高于男性。长寿时代家庭老年人口越来越多,老年人的失能风险随之上升,中低龄老年人照顾高龄父母,以及高龄夫妇相互照顾的现象将成为社会常态。另一方面,在“十四五”规划周期内,伴随老年人口结构梯度上移,我国老龄化社会呈现低龄老年群体占比持续扩大,群体内部的异质性不断增加,其养老理念、养老需求也更为多元。新一代老年人的经济独立性、人口素质、生活数字化程度更高,更加追求高品质的生活,对健康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多维度、多样化、多层次的养老服务呈现庞大而刚性的需求。新时代养老服务既要关注当下老年人的需求,同时还要考虑未来不同时期老年人口的需求,探索总结符合老年群体的养老服务新内容与新形式,充分开发银发市场、培育老年消费需求、促进养老服务消费,优化养老服务供给质量和结构,以适应我国老龄社会动态变迁带来养老服务需求的更替。

(四)养老服务现有结构性问题呼唤养老服务体制机制的完善与创新

我国现有养老服务发展面临三大结构性问题。首先,养老服务资源城乡供给不均衡、不充分。我国人口老龄化呈现明显的“城乡倒置”现象并将一直持续到2040年,农村地区人口老龄化呈现开始较早、速度更快、程度更深、高龄化更重、整体健康状况更差的特征。受长期城乡二元经济结构及社会保障制度设计的影响,现有优质养老、医疗资源和服务人才集中于大中城市,农村地区的养老支持体系与涉老配套设施建设存在明显短板,养老服务不可及、无法负担的问题长期困扰农村老年人。其次,社区、居家与机构三种养老服务方式分割阻塞。目前,养老服务供给主要集中在机构养老形态上,但事实上养老服务需求却集中在居家养老形态上。与此同时,养老机构床位空置率近十年来呈上升趋势,截至2022年底,我国养老机构床位入住率最高不超过44.36%。三类养老形态各自分隔运营,功能分区不够合理,供给与需求的结构性矛盾突出,尚未实现相互链接和延伸以覆盖面广量大的居家养老服务市场。再次,政府、市场、社区在养老服务体制机制中不协同。具体而言,政府在养老服务发展上包办过多、社会力量与市场主体参与渠道不顺、社区治理参与机制还不健全的结构性问题阻碍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在新发展阶段,我国养老服务发展需以解决三大结构性问题为导向,在现有发展基础上完善顶层设计,统筹协调、整体推进,让“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老有所安”成为现实。

(五)我国养老服务背负重大的战略使命呼唤养老服务改革向纵深发展

人口老龄化贯穿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建设的全过程,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进军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征程始终和人口老龄化相伴。面对老年人口数量快速增长、养老服务需求急剧上升的现实,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要“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完善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政策机制”。《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的正式出台,标志着国家对加强养老服务作出系统性制度设计,推动解决“老有所养”重大民生问题的基础制度安排,也为政府发挥主导作用,在保基本、兜底线、提供基本养老服务等方面发挥更大作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亦明确提出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制定促进银发经济发展的政策。2020年到2035年是中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第一个阶段,是中国实施“两步走”战略的关键时期。当前我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建立中国特色养老服务体系乃“国之大者”,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重要抓手,也是新国情、新发展与新变局下推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的关键任务。在新征程中,新时代养老服务需紧紧贴合现实需求,并以前瞻性视角探寻高质量发展的可行路径,深化养老服务在全方位、多领域改革向纵深发展,着力增强老年人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二、重新厘清新时代养老服务的政策机理

我国老龄社会发展进程呈现与其他国家有差异性的、不可复制的突出特征,我国基本国情、发展路径和治理模式更对其应对方案提出了特定要求。经过长时间的探索与实践,我国养老服务发展展现出区别于西方发达国家的独特风格与时代特征,在探索中国式养老新路径的道路上稳步前进。理念是行动的先导,亟须从现有众多养老服务实践中厘清新时代养老政策的历史逻辑和现实逻辑,为部署适合于我国社会发展的养老服务体系安排提供基本框架支撑,以养老服务的高质量发展推动人类文明新形态下老龄文明的进步。

(一)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源起根植中华传统美德及悠久养老历史

回顾我国养老发展历史,养老并非新生事物且天然有着社会治理色彩。在古代中国社会,我国已建立起以权责均衡的代际双向反馈为核心的家庭养老秩序,老人有着生育抚育教养子女的天然职责,子女也被赋予赡养父母的义务和伦理责任。以孝文化为核心的中国传统家庭伦理道德规范着养老义务、权责、模式、伦理等基本秩序,塑造了以子女为主要供给主体的家庭养老模式并持久延续,进而奠定了家庭在我国养老服务发展格局中的关键基础地位。在根植千年历史的中国老龄文明中,尊老、敬老作为社会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一直延续至今,为构建新时代养老服务体系和中国式现代化治理提供了社会、文化基础和价值导向。在新发展阶段,面对我国家庭结构形态、规模与功能萎缩,传统家庭养老功能式微,延续尊老、爱老、敬老的社会氛围,构建完善面向最广大人民群众的中国特色养老服务体系乃时代大势和历史传承。“尊老敬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爱老助老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发展新时代养老服务是习近平总书记带领中国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一项重要内容,在纳入国家治理能力和治理体系现代化建设的同时,始终展现着尊老、敬老、爱老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温暖底色。

(二)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设计彰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发展新时代养老服务离不开党的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核心作用。养老服务的发展是一个动态、长期的螺旋式发展过程,涉及各领域、各方面,需要多行政部门的行动协调与多政策的合理衔接。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能力和执政地位决定了,党能够充分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办难事、办急事的独特优势,妥善协调处理各方面关系和矛盾,在短时间内搭建起适合我国国情的中国特色养老服务体系框架。同时,坚持制订养老服务中长期规划,短期策略与中长期规划相协调,以规划推动养老服务健康可持续发展,确保养老服务发展方向与策略的协同性、连续性与灵活性。经过多年的探索,新时代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在党的领导下,逐步建立起多元共治机制,将党委领导、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和全民行动有机结合起来,构建起更为科学的养老服务制度体系。依据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需要,将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纳入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和重要议事日程;不断完善全国统一的养老服务信息平台,促进养老服务供需对接;打通养老数据部门层级、事业、产业的三大壁垒,打破养老服务关键环节中的部门条块分割,建立高效、资源共享、可持续的新时代养老服务体系。

(三)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立场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理念

“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在中国特色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方面取得重大突破,基本养老服务的均衡性、公平性、可及性不断提高,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稳步推进。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明确指出“推动实现全体老年人享有基本养老服务”,对我国老有所养制度的顶层设计作出重大基础性安排,为人口老龄化加剧形势下我国养老服务发展提供根本遵循。根据民政部预测数据,在未来10年内,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每年净增将超过1000万人。在新的历史方位上,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对“以人民为中心”理念一以贯之,以强化基本养老服务和失能老年人照护为改革着力点,回应亿万老年人养老生活急难愁盼问题的关切。面对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新期待,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理念实现了由剩余补缺的价值理念向公平普惠乃至追求幸福感的实施理念转变。在充分发展满足“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必需的普惠性、基础性、兜底性服务,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的基础之上,养老服务供给向高层次的文化素养、精神慰藉、理财保险、护理保健等服务优化升级,推动“老有善养”“老有颐养”,全方位提升老年人的获得感、满足感和幸福感。

(四)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定位内嵌于国家战略与发展全局

“家事国事天下事,让人民过上幸福生活是头等大事。”自2000年步入人口老龄化社会以来,我国养老服务逐步迈向现代化。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国家战略,构建多层次养老服务体系成为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关键任务,标志着我国养老服务发展进入新的起点。随后,中共中央、国务院相继颁布《国家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中长期规划》《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等最高级别综合政策文件以促现代化养老服务培育、发展及完善。与此同时,养老服务被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中,分别于“十二五”“十三五”“十四五”规划纲要中对养老服务设立建机构、促融合、提质量的目标。进入“十五五”时期,规划纲要立足更高起点、更高层次、更高目标,着力推动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全面提质与系统推进。在当代中国人口治理理念已逐渐转向追求提升消费和福利、尊重人民权益的“包容性”与人口老龄化进程日益深化的时代背景下,新时代养老服务不仅承载着普惠性民生事业的社会责任,聚焦解决老年人急愁难盼的问题,也将调动巨大的养老消费市场活力,嬗变为老龄社会的经济发展新活力、新动能、新增长点。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内置于国家现代化发展框架中,与乡村振兴战略、可持续发展理念、高质量发展理念耦合,为解决老龄化、高龄化的人口结构与经济社会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矛盾提供中国式破题思路。

(五)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演进契合中国式现代化的客观要求和规律

中国式现代化的首要特征是人口规模巨大,人口“又多又老”是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时期始终面临的基本国情,对新时代建设和发展养老服务提出了新要求。当前我国养老服务在服务对象上,实现从特困人群向全体老年人的全包围;在服务场景上,完成从单一机构到居家社区机构的多场景覆盖;在服务内容上,实现从基础生活照料到医康养护品质服务的整合升级。但不可忽视的是,依然存在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城乡发展不均衡、资源分布不均、供给较为不足且供需结构错位等深层结构性问题。实现老年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没有先例可循,发展适合我国国情的养老服务体系没有现成道路可走,这要求立足国情和中国传统文化,在坚持顶层设计和实践探索的有机结合中推进养老服务的现代化建设。在实践探索上,我国以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支撑、医养相结合的养老服务主体框架逐步完善;在顶层设计上,明确要求建设健全分级分类、普惠可及、覆盖城乡、持续发展的养老服务体系,突破养老服务发展瓶颈。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在实践中不断丰富自身内涵,在变革中不断取得突破性进展。政策举措注重由点、线、面、体的逐层递进,从被动应对到提前适应、顺势而为,全方位、多层级解决养老服务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逐步搭建起适应中国式现代化发展客观要求与规律的养老服务体系,又为中国式现代化发展夯实制度与物质基础。

三、新时代养老服务实践转向与治理革新

推进新时代养老服务建设是阶梯式递进的探索性事业,也是社会治理实现良治善政的渐进式过程。在“十五五”(2026—2030年)关键转折期,养老服务发展的规律性认识在过往发展中不断深化,并显化为具体理念与行动落实到老龄社会治理革新中。面对养老服务改革深水区的形势之变、挑战之艰、任务之重,推动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不能狭隘理解为对养老服务制度与政策的简单设计与执行,而应着眼于在中国式现代化的整体格局中,构建与经济运行全领域、社会建设各环节、社会文化多方面之间紧密联动、动态调适的新时代养老服务有机体系,从而探索体现与老龄社会治理革新相契合的养老新路径、新逻辑与新格局。

(一)以顶层设计引领养老服务的体系化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系统观念是具有基础性的思想和工作方法。”自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上升为国家战略纳入国家发展顶层设计后,我国已初步建立起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医养康养相结合的养老服务体系。在新发展阶段,新时代养老服务发展基于现有养老服务治理实践及需求基础之上,在思维上向主动应对与统筹协调转变,形成以解决问题促发展的工作导向,以前瞻性视角对顶层设计进行规划,用科学顶层设计搭建兼具系统性、协调性和稳定性的养老服务政策框架,引领养老服务向体系化发展。2021年至今,我国养老服务政策制定已从注重家庭和个人责任转变到多元主体责任并重,从强调单一政策发展到注重综合政策体系构建,从侧重宏观改革到讲求精细发展,从各方面的全面发展到兼顾各环节重点的突出发展。从系统提升老龄社会现代化治理能力的维度看,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从社会氛围、社会治理、公共服务、产业发展、老年人权益保护、人才队伍培养等方面多维度协同并进,涉老政策在纵向上相衔接、横向上相协调,养老服务体系脉络趋于清晰,内容趋于完整,我国老龄社会现代化治理架构日益完备、治理效能稳步提升。

(二)有序设定优先议题回应发展阶段的差异化需求

在严格意义上,养老服务的核心内涵是专门为老年人提供的服务,其外延包括生活性照料、护理、精神性慰藉等。从养老服务的刚性需求看,低龄老年人和身体健康的老年人基本无需介护,高龄、失能失智的老年群体则是真正刚性需求人群。根据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结果显示,当前我国有3500万左右失能老年人,1500万左右失智老年人,4200多万高龄老年人。满足刚需老年人群照护需求是缓解全社会养老服务焦虑的当务之急,也是养老服务工作的重中之重。新时代养老服务体系优先聚焦高龄、失能失智老年人,将失能照护要求贯穿于三级养老服务网络建设,贯穿于居家社区机构三类养老服务形态,贯穿于五方面要素支持保障措施,确保以失能老年人照护为重点的基本养老服务可感可及可持续。针对当前养老服务模式资源闲置与资源错配并存、养老服务供给与广大中低收入家庭养老需求不匹配的“短板”,新时代养老服务体系在科学规划养老服务设施布局方面,根据老龄化程度和需求变化,注重资源和服务的可及性,以更加适配作为前提,推动失能照护资源精准高效配置,逐步优化养老服务设施空间安排,提升养老资源使用效率。

(三)明晰多元主体权责边界推动服务供给的分层优化

在世界范围内的养老服务发展实践中,福利制度责任定位清晰是规避福利过度与财政风险增加的关键。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要完善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政策机制,明确区分在政策层面的事业和产业。《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进一步明晰在家庭和个人尽责基础上,新时代养老服务体系发挥政府在养老服务事业发展中的主导作用,市场在养老服务产业发展中的资源配置作用,社会在养老服务中的互助共济作用,形成有为政府、有效市场、有情社会、有爱家庭协同发力的中国式养老路径。在不同养老服务形态的功能定位方面,依据实际发展情况动态调整其在养老服务供给格局中的定位,兼顾破解社区、居家、机构三种形态分割阻塞的局面。在过去“机构为支撑”“机构为补充”等功能定位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机构养老“专业支撑作用”,对机构养老作了更清晰更准确的定位,拓展深化了养老服务供给格局内涵。此外,养老机构划分为兜底保障型、普惠支持型和完全市场型,提升养老服务的服务可供性和灵活性,满足老年群体的多层次需求。

(四)聚力化解深度结构性问题提升体系的整体运行效能

针对我国养老服务发展的三大结构性问题,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聚焦突出问题精准施策,出台“组合拳”全力化解前进道路上的风险挑战。一方面,基于农村人口老龄化的现实基础及未来需要,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将疏通农村资源和服务不贯通、不可及、不均衡与体系不协调的难点、堵点,补齐农村养老服务短板。同时,养老服务布局的内部结构需要向满足生命历程后期老年人所需的方向调整,探索出一套有效管用的农村养老服务模式。另一方面,基于养老服务主体不协同、养老服务方式分割阻塞的二重困境,新时代养老服务体系更加强调各主体、各部门、各环节、各类资源的统筹协调,把发展养老服务与加强基层现代化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建设结合起来,不断优化养老服务供给布局、提升资源有效利用率、因地制宜落实各项政策、衔接现有闲置公共资源、扩大养老服务的普惠性供给,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打造适合各地的养老服务模式,提升养老服务体系整体运行效率和质量。

(五)拓展治理新策重构老龄社会高重叠度治理难题

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继续坚持巩固夯实现有基础,在重点领域探索出独树一帜、特征鲜明的创新措施。首先,突破养老工作的范围限制和认知边界,综合考虑社会脆弱群体需求与家庭功能发挥。《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明确“老”与“残”照护服务政策的衔接,将老年人的养老问题融入家庭能力发展、社区功能完善的过程之中,综合运用救助性和发展性的福利工具,全面增加老年人及其家庭抵抗养老风险的能力。其次,打造政社企三方协作的多元共治新模式,把现有资源及制度优势全面转化为治理效能。从“三社联动”“五社联动”到“政社企三方协作”的养老新模式,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拓宽社会资本参与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渠道,依托企业及社会组织的多样化业务板块探索养老服务的多元化运营方式,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养老新格局。与此同时,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探索用“社区+物业+养老服务”支持发展社区连锁、连片运营,以连锁的“大与连”解决当前社区养老服务“小与散”的问题,形成低成本、高效率、接受度高的社区养老服务体系。再次,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与城乡一体化、乡村振兴战略协同并进。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支持有条件的地方可按规定开发设置农村助老岗位,兼顾引导城市养老服务机构运营农村养老服务设施,促进城乡养老服务均衡发展,实质性推动部门协同、政策衔接、资源协调,整体提升养老服务体系的运作效能。

(六)筑牢数智化基础支撑养老政策治理的全过程优化

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已快速融入并深刻影响老龄社会生产、生活和治理。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物联网、边缘计算为代表的新兴数字技术不断向养老服务全链条渗透,推动我国养老模式从过去小数据支撑的“粗放式”管理逐步向大数据引领的“精准化”治理转变。一方面,我国智慧养老产业已经由启蒙探索期进入成长期。智慧养老技术、产品和服务从基础保障向适老化和场景化转变。养老监护类智能产品、中医数字化智能产品、家庭服务机器人、智慧助老餐厅、智慧养老院、智慧社区等一批中国特色数智化养老产品及服务涌现。智慧养老在生活起居、安全保障、医疗卫生、保健康复、娱乐休闲、学习分享等各方面支持着老年人的生活服务和管理,老年人幸福感、获得感、安全感稳步提升。与此同时,各地加快布局一站式智养老服务平台,搭建“居家、社区、机构”一体化数字服务网络,全面深化智慧养老场景应用,高效匹配老年人日常养老需求。另一方面,全国统一的养老服务信息平台正加速构建,并将逐渐成为各地整合资源、联通服务、快速响应的数字总枢纽。人口老龄化发展和养老服务需求迭代是动态变迁的过程,新时代养老服务体系的正向发展依赖于对老年人口、养老服务、政策执行数据的不间断动态监测和分析。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深度演进背景下,构建养老服务数据库,建立接轨国际、符合国情的统一标准化服务及评估体系已成为新时代养老服务发展基础能力建设的重点任务。不断夯实我国养老服务的数智化基础,才能促使养老服务的精准度、专业化、标准化、规范化水平稳步提高,驱动养老服务治理体系实现从点状创新向系统集成的跃升。


四、结语

养老服务是一种社会治理的手段和策略,涉及政府、市场、社会、家庭和个人等多方责任主体的系统工程。在新变革期,对养老服务需求的科学判断成为优化养老服务体系的逻辑起点,表明我国的养老服务在实践上逐步打造中国特色的、自主的、先进的体系。从跟随到引领、碎片化到体系化协同,新时代养老服务转变传统的、单一的养老服务模式;以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专业支撑、医养相结合的养老服务供给格局不断优化;稳步构建有为政府、有效市场、有情社会、有爱家庭协同发力的发展机制,持续探索出一条不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中国式养老新路径。

未来五年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开局起步的关键时期。新时代养老服务政策以更加适配作为前提,注重资源和服务的可及性,稳抓人口老龄化和养老服务发展战略窗口机遇期,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转化为政策实践成效,在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中推动我国老龄社会治理范式革新,在新时代新征程中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文章来源《治理研究》2025年第6期